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炊 烟

作者:qianmo2014 来源: 时间: 2017-04-24 16:43 阅读:

文/李晓文

 

炊烟总是喜欢站在瓦棱上向远处眺望,并且学母亲的样子,以手加额,温和地叫着我们的乳名,喊我们回家。有时,我们玩疯了,或者根本没听见,它们就会像蛇一样,一扭腰爬到云的上面,撒开两腿追赶我们失落在山坳里的脚印。我想,那一定是母亲叫它们来的,否则,它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座山哪条谷哪块坡地上砍柴扯草翻跟斗呢。只有母亲最清楚我们的脾性,不用猜,她也知道我们在哪口山塘洗澡,在哪块草地里牧牛,在哪片果园偷食人家尚未成熟的桃子。母亲用心感知自己的孩子,我们走得再远,总在她爱的磁场内一个人如果能永久呆在另一个人的心里,那感觉一定很温暖,也很幸福。在这个世界上,能给你这种感觉的,一定是你的母亲。
像母亲身上的衣裳,炊烟总是随了季节的更替而变换着颜色。暮春,当雨季刚刚开始,炊烟就把自己染成乳白色,且愣是贴着瓦檐不肯升高,远远地看,就像给村庄浸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墨。这时候的村庄,宁静,恬淡,有着小女孩一样的幻想。但炊烟里一定有煨土豆浓郁的芳香。农家四月,青黄不接,土豆却在此时懂事似的把自己奉献出来。母亲将土豆苗儿剁碎煮成猪潲,而土豆根便成了我们餐桌上的主食。金黄的土豆粉甜可口,无论是煮了蒸了煎了炒了煨了,都好吃。但我们最喜欢的还是母亲用红红的柴火灰慢慢焖熟的土豆,香气四溢,一层焦黄的皮逗得你直想掉顺顺当当,且顾不上吃相,一边撮了嘴吹土豆土灰,一边在两个手中倒腾,恨不得一口把它吞入腹中。看着我们的狼狈样,母亲也不恼,在一旁静静地笑着,嗔一声:慢点儿,别噎着。
到了盛夏,炊烟就把自己弄成蔚蓝色,带着几分神秘与骄傲,直直地往上升,好像邻家初长成的女孩,把心事写在脸上,却又故作沉静,目不斜视,待升到半空后,遇到了久盼的风,便脸红红的顾不得害羞,头也不回地跟人跑了。
夏天是成熟的季节,炊烟里弥漫的一定是豆角、南瓜和青椒的甜香。这些带点土味儿的食物,总是在你最想念它们的时候,款款地待在那里,等着你去摘。母亲清早起来提一只空篮去菜园,大约半小时后,便带回一篮子水灵灵的蔬菜,且随手扔给你一条嫩生生的黄瓜。你也顾不上洗,在衣角上胡乱擦一下,便迫不及待地塞进口中,然后心满意足地拿了书本,赶了牛儿,一边高声念叨,一边里晃牛铃,悠然地走向绿茵深处。
秋天,稻子进了仓,红薯发了胀,母亲不再心慌。重阳节,母亲用清早打的井水淘了糯米,她要为父亲蒸一坛过年的老酒。酒是喜庆之物,当然得在重阳这天蒸好,取吉祥长寿之意。在家里,母亲是遮阳的房子,父亲便是那顶梁的柱,而酒则是一个乡下男人的精气神。因此,故乡秋天的炊烟里混合着米酒和烤红薯的醇香,也有着成熟男人的骚情味,因为父亲喝醉了酒,就会扯开破嗓,对着母亲唱那火辣辣的带情味儿的山歌。这时,母亲就会甜甜地笑骂一句:老没正经。
四季炊烟,最本色的还数冬天,数九严寒,一夜的老北风把世界吹成银白。屋顶上晃着耀眼的光,瓦棱儿都躲到雪下捉迷藏去了。一排长而亮的冰棱,整齐地挂在檐口,像老屋新长的牙,正惬意地品味着岁月的沧凉。但请不要急,时间刚过早上六点,谁家的屋顶上便开始冒出了一缕淡淡的炊烟,接着是第二家,然后是一村子的瓦灰色。它们开始是悄悄地从窗棂上的气孔里溜出来的,慢慢地就在屋顶的积雪中钻了个孔,然后向两边扩散。这是村庄一年中最闲适的日子,炊烟不紧不慢,静静地抒发着内心的舒坦,因为这时候,村庄上空张扬得最多的是腊肉的芳香,酒的芳香,是爆竹的芳香,是绵绵的心事又一次开始发酵的芳香。母亲在这种芳香中又老了一岁,可孩子们却渐渐在长大。炊烟孕育着天道人伦,也飘荡着酽酽的母爱。那年月,尽管日子过得有点紧巴,可母亲总能把生活安排得那样烫贴。一把蚕豆,几块红薯,数蔸青菜,这些平常看上去很普通的事物,一经母亲巧手的侍弄,就能魔术般变成很多好吃的食品。想像一下,一家人围炉向火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大声吹牛,是不是应了古人那句话——其喜洋洋者也。但这一切都是以母亲的辛劳作代价的,因此,炊烟在某种意义上是村庄高高扬起的一面写满母爱的旗帜!
而现在正值黄昏,年迈的母亲在灶屋里忙碌。袅娜的炊烟又一次升起来了,它多像母亲年轻时水蛇一样曼妙的身姿啊!
 
 
作者简介:李晓文,湖南省作协会员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,已在《散文选刊》、《散文》、《中华散文》、《人民日报》、《文学报》、《羊城晚报》等60余家报刊发表散文600余篇。出版散文集2部。有多篇散文获奖和入选我个散文选本。居长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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